第261章 李雾月,路鸣泽(月票加更)
路明非有想过如果有朝一日和昂热撕破脸皮,自己该如何应对世间极速者的袭杀。
就象eva曾经功率全开仿真天演”穷举出了4862套科学的、可行的针对昂热的刺杀方案,然后进行反制手段编写,最终确认出共有921套或基于现有的科学文明成果,或辅以混血种言灵配合,或搭配炼金造物的必杀”之法,其中有477种方案能够将影响力压缩在一个可控的范围。
换言之,放在现代文明的大环境下,一个掌握时间零”的幽灵刺客,并不足以恐惧到令人绝望的地步,只要他还有与人类社会接触的须求。
大概是为了示好,昂热慷慨地带他品鉴过诺玛数据库那些密密麻麻的文本,并倾情介绍包括广域轰炸、红外制导无人机这种很莽的方案,或者是干脆在他的雪茄里下氰化物之类很谐的方案。
但这些方案都是杀死昂热,而非避免被杀。
人被杀,就会死,一个很浅显的道理,时间零”与畏惧时间零”者,就好比自然选择号”和终极规律号”,昂热和看他不爽的人分别是两艘太空宇航船的船长,或许能想到即将爆发一场黑暗战役,两者却一直保持着十足的默契直到今天。
前者没有在那本从不见人的笔记本里掏出一份名单,将里面的所有名字全部清洗一遍,后者也没有发动477种方案的任何一种。
可偏偏路明非并不担心被杀”,他只是希望从那些浩如烟海的方案中,找到一项符合现在实际情况的、可以运用的、并且能够搞定一个大抵是昂热的平方”的家伙的方案。
赫尔墨斯。
这家伙的难缠程度远超路明非的预料,原本以为守在山上的会是什么闲杂人等,但没想到这次是奥丁手下的头号战将亲自出马。
察觉到赫尔墨斯的真实意图后,路明非已经有些迫切想要迅速干掉他了。
一开始他想得很简单,利用信息优势,配合强大的灵压直接控住敌人!他期待赫尔墨斯以时间零”幽灵般地袭杀到自己的面前。
然后手起刀落!
这也是路明非在个人资料库内增添的第478种方案。
但赫尔墨斯似乎很清楚他的手段,第一个照面就及时避开了那道精神风暴,若不是言灵·武器大师”的被动及时生效,预判似得察觉到那柄脱手而出的猎刀,恐怕第一回合自己还要受重伤,而后赫尔墨斯更是以游击战的方式,不断迂回远程释放言灵,试图摸清他的所有手段,甚至直到现在,赫尔墨斯也始终在用刹那”提速,而非时间零。
“这家伙————好象知道的有点多啊。”
路明非清楚,自己恐怕遇见了此生以来最强大的敌人,甚至在利维坦之上,源于掌握情报造成的根本影响,倒不感到意外,毕竟除了时间零的豁免问题,其他手段路明非不止一次在人前使用过。
“那么既然如此的话,当初凭借着言灵·闭嘴”中断利维坦的归墟”,这项情报恐怕也在对方的了解当中。”
路明非不惮于用最坏的可能性考量敌人。
上过《言灵学》课程的朋友们都知道,言灵释放中断会产生规则的反噬,越高阶的言灵越忌讳中断,这也是为什么龙王不会轻易地去释放高阶言灵,因为一旦被反噬他们会露出相当致命的破绽,而中断言灵通常意味着对方是有能力清空”一片范围内元素的强大存在,面对这种程度的对手,一瞬间就足够决出生死。
而利维坦是圣宫医学会派给陈家的援军,如果赫尔墨斯来之前认真复盘过那一次失败的原因,没理由猜不到当时利维坦被某种力量打断了言灵。
“不过他未必清楚闭嘴”的范围,刚才他不断调整距离和方位,恐怕也是想试探这一点————还好我没有草率出手,这同样也是我的机会。”
用闭嘴创造灵压的机会,让他的速度停下来,然后再完成绝杀。
这是路明非在当前条件下,能想到最有效的方案。
这头次代种的速度太快了,周围的环境也有点诡异,在七阶刹那的加持下,甚至能够快过精神风暴的蔓延,无论是审判”,还是森罗”。
只能是一次性成功,决不能给赫尔墨斯收集情报,调整对策的机会。
他在心中继续完善思路。
“他的基础速度也不容小觑,刹那”阶位并不高,就算用闭嘴”取消掉他的言灵,以次代种的体魄不会受到太严重的反噬,必须距离得拉得更近一些,给精神风暴蔓延的时间————”
“还有刹那”的消耗问题,刹那的内核是加速新陈代谢,持续释放刹那”,对自身的负荷同样不小,最好得让他继续跑下去,越拖越对我有利————”
七阶刹那”状态下跑出数倍音速需要多扎实的底子无需多言,赫尔墨斯在远处遥遥站定,他前进一步,对方就后退一步,一直在有意识地控制双方的距离。
其实路明非还有一个可能可行的方案,他忍不住打量了一眼山涯边的昂热,赫尔墨斯下钉子的时候是有手法的,就连黑日的引力都没有把老家伙拔出来既然赫尔墨斯很在乎天空与风之王的卵,那他可以假装对昂热下手,让对方驰援————呲溜,算了。
如果不上套就会显得他很呆,反而会被限制。
那一轮黑日的光辉熄灭了,战局重启。
这种超级言灵对体能的消耗很大,路明非放弃速攻战略,改做持久战的打算,将战场地形彻底改变后,没有再进一步妄图用引力将一头全盛姿态的次代种扯进来。
赫尔墨斯脸色毫无波动,重新爆发出极速,言灵串行表上几乎所有风系言灵,从他手中源源不断释放的出来,——
他就象一个尽心尽责的测试员,不断测试清路明非是否还存在除审判”,与黑日”之外的其他危险言灵,但审判”和黑日”作为仅位列神级言灵之下的超高危言灵,两两配合几乎已经复盖了所有死角。
路明非一一应对着,偶尔还挥出一道猩红色的波纹鞭策赫尔墨斯保持移动。
不得不说也是开了眼界,这头次代种的言灵运用手段到了相当精妙的地步,大众认为的普适性防御言灵无尘之地”,在他手里居然还可以变成能够引爆的空气炸弹。
然而十几分钟过去了,赫尔墨斯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特殊状态】显示依旧保持着七阶刹那”加持。
“不对劲————”
路明非看着仍在山坡上蹿下跳的赫尔墨斯,渐渐感觉到了异样。
这家伙似乎完全没有力竭的迹象,并且测试出一个大概安全的距离之后,也没有再进一步持续收缩试探的意思,只是偶尔用那双汽灯般的黄金瞳视线擦过路明非的眼角。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而且更关键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股熟悉的异香变得愈加浓郁。
昂热被钉在山涯还在持续失血,一半是静脉的楔形血槽,另一半不断鼓动肌肉,试图从钉子挣扎下来扩大出来的伤口。
路明非没有纠结昂热直到这个关头还在作死”的操作。
一边不断挣扎,一边加速失血,老家伙分明没打算就此放弃抵抗,但岩壁下方都快汇集成了一条溪流,意味着他体内至少90的血液都被挤出来”了,象是泼洒在地上鲜美可口的灵魂浓汤。
他快死了。
赫尔墨斯分明也察觉到了这一幕,因为高速移动而模糊的脸庞看不见表情,但在竭力对抗着自己的本能。
此时,路明非已然察觉到了这片尼伯龙根的些许异样,在这十几分钟内,赫尔墨斯的消耗必然很大没错,但这里的空气中存在大量的风同比特素,在高速移动过程中向被他采集,就象是一场风暴般的虹吸,这头人类形态的龙类就如光合作用似的不断在汲取空气中那些人类无法观测到的营养,而这些元素完全代替了高速新陈代谢期间所需要的巨量能量供给!
这一现象诺顿曾经阐述过,龙类是天生可以利用元素”的物种,这才是真正龙巢”的意义,这里是赫尔墨斯的主场!
他在这片尼伯龙根几乎等同于永动机般的存在!
“失算了————”
路明非心中涌起先前昂热一样的念头,他没有想过一头次代种会如此麻烦,甚至隐隐超越他接触的那些初代种的趋势,这就是天空与风之王一脉的底蕴么?
对方坐视昂热的挣扎,意味着如果昂热以这样的方式死去,或许符合他的目标;而路明非的计划落空,意味着战场的主动权再一次落到赫尔墨斯的手中。
不太妙,其实路明非还有一张底牌,说不定能够追上赫尔墨斯的速度————
沉默片刻,他的眼中金光愈演愈烈,带着几分狠厉与冰冷,一股被龙血勾起的暴虐杀戮意识正在缓缓浮现。
赫尔墨斯的注意力瞬间汇集过来,死死盯着路明非,仿佛不抗拒接下来那一幕的发生,无论发生后的结果如何。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异变发生了。
一道荒凉而陈旧的喘息清淅传入两人的耳中。
咚—
随着最后一滴血液泵出,昂热终于从困龙钉上挣脱下来,不断搏动的静脉已经干涸,骇人的伤口只剩下褐色,整个人干枯而又干瘪,仿佛苍老了三十岁。
这老家伙简直是个疯子,他硬生生靠着几处的伤口,挤出体内九成九的鲜血,让针对龙族血统产生效果的炼金器具效益大减,变成一根根普通的扭曲钉子!
啪的一声砸在血泊中,声音无力象是一只睡袋落地。
赫尔墨斯再次将注意力从路明非身上挪开,转移到昂热的方向,眼眸深沉中浮现出些许新的————
忐忑?
混血种界曾提出过两个悖论,体内没有龙血的生物是否还能被称之为龙血生物”?以及如果体内龙血全部排干,血统精炼技术”是否还能产生效果,对什么产生效果?
前者是肯定的,致力于科学研究的疯子们可不会出于人道主义考虑而心慈手软,第一次实验中,针对一头被龙血污染的水獭,研究员们榨干了它体内全部的鲜血处理成了像木乃伊一样的风干存在,但事实证明期间水獭仍然具备龙血生物最基本的精神共鸣现象;
第二次是替一名遭受死侍血液污染的执行专员进行深度洗血,注射抑制造血干细胞的药物后,抽干了对方全身的血液,晾干”了十分钟,然后灌入新的血液,事后执行专员活了下来,但精神出了点小问题,简而言之就是会发生间断性人格分裂,好在因此从一线退了下来。
后者就尚不确定了,血统精炼技术”在任何时候都是禁忌中的禁忌,掌握这项技术人少之又少,昂热有理由怀疑弗拉梅尔导师是故意报复他在期末游泳考核给一个业务水平没那么到位但很受副校长青睐的大胸女生打擦边及格分而想把他送上手术台当小白鼠。
但现在这个问题似乎得到解答了。
当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松开,接踵而来的自是更加极致的松懈,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和虚弱体征形成鲜明对比的澎湃精神从昂热的体内爆发出现,那是一道全新精神,不似饱受仇恨与痛苦双重折磨的低沉与孤闷,象是野火,象是狂风,想要将整个世界都点燃成火把,强大,酷烈!
赫尔墨斯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欣喜而又如释重负,眼眸中的黄金色泽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亮,仿佛要匍匐,要恭迎死与生死那一线交错间,从地狱中归来的亡魂。
他还在啊,他一直都在。
是的。
赫尔墨斯从一开始就在欺诈昂热,并非昂热不该死在这里,也并非不该死在弗里德里希手里,更不存在什么期待血与恨断绝的将来,在那镜花与水月之中昂热依旧是昂热,但当潮水般归来的意识将虚弱之极的精神吞噬殆尽后,从腐土中盛开绽放已然是全新的一朵花。
承载着天赋与宿命的精神是世间最猛烈的毒药,也是最优良的补品,而这一切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合适的时机。
当一者即将被龙的本能占据高地,真正的龙便将从过往的阴影中归来,这里是尼伯龙根,风龙的主场。
赫尔墨斯的真实目的从一开始就放在最光鲜的地方,正是卵”!
他要复活他的君王,李雾月!
一道猩红的飓风从最为雄浑凶狠的枪头席卷而出。
新生与死亡也仅仅只有一线交错,而在残馀的水珠与风霜倒影中,像征着死亡”、毁灭”、粉碎”的律令向山涯边际的那一道干枯人影发出咆哮,一如1900年那场惊世的爆炸,最终吞没那具封印千年人类的噩梦。
审判无可抵挡。
这是赫尔墨斯用不同类别言灵测试出的确定结果,世间最锋利的矛面前没有能够抵挡之物,唯有不抵挡之物。
于是他动了。
这片尼伯龙根里骤然爆发出响彻天地的音爆,世间最凶戾的猩红波纹和最猛烈的飓风交错着奔向同一个方向,在元素迸发出扭曲的光纹间剧烈前进。
银白的青影和猩红的线条都在以最快的速度分别接近山涯底部血泊中的干枯人形,一同追逐同一命运的正面与反面,一切都好象慢了下来,死亡、胜负、归来,一切的一切都慢了。
是绝尘的影子胜过了时光。
赫尔墨斯的速度更快,漫长的准备终是为了最后的冲刺服务,倾刻抹平了两者的差距并继续向前,离那一刻只剩下最后三米,唾手可及的胜利啊,本该如此,人类短暂而又渺小的生命,所见不过沧海之一粟,所作出的任何考量亦是是宏伟画卷上的一滴墨,当画卷收拢一切终是徒劳。。
巨大的领域以那具干枯的人形为中心展开,无止境的展开!带着那颗炽烈的——
决心,以及足以焚烧世界的业火!
山岩的石块轰然崩碎爆裂,穿着皱巴巴西装的老家伙露出染血的洁白牙齿。
他半蜷缩在地上,任由乱石在干枯皱缩的身体上擦出一道道裂口,眼瞳里的那双黄金瞳如同烈阳当空,赦免!
时间零的力量无法加速无形无质的审判,但能够在领域内部为真正的活人加速!即使那个活人根本不需要这一道复杂的工序,但提速的效果却实打实作用在了他的身上,与环境融合,与整个世界同化,融为一体!
赫尔墨斯的造成音啸、雨水、身形在被延长的时间之河拉扯如光带般飘飘絮絮的飞行,一瞬间的拉长,他已经反应过来,但表情中的错愕却难以附加,以及惊怒,“为什么会是你?”
“不长记性。”昂热嘶哑地说,“人类真正的力量,是勇气和意志!”
“这不————”赫尔墨斯暴怒咆哮,绝非是因为昂热的意志动容,而是想到了另一种更加恐怖更加惊悚的可能。
但他不甘心,倾刻适应了这样的领域,没有再进一步叠加,而是展开手中生锈的猎刀,在深红的波纹席卷到他身侧之前,暴戾一刀斩向昂热空挡鼓动的心脏!
“闭嘴!”
一声震天的吼叫声响起了,声音来不及蔓延,那是近在咫尺的精神,在脑海中炸响!
绝对的权柄从天而降,宛如重锤砸在了赫尔墨斯的头顶,那极限燃烧的言灵在雄浑的龙躯体内击溃成了碎片洒进了大雨之中。
十阶刹那,1024倍新陈代谢,举世无双的增幅,唯有在规则迥异的尼伯龙根当中才能实现,即使是巅峰次代种也只能维持仅仅一秒不到,像征着绝对的爆发,绝对的榨取!
但是————
白驹过隙,速度逆转!
欺身前进的路明非璀灿的黄金瞳仿佛蕴藏着无数的刀与剑,龙血沸腾!
他抓住了昂热创造出来百分之一秒都不到的先机!
沉默、强控、大招!
最完美的一幕诞生,而非将一切交于危险的本能。
雪锋凌冽的枪体灌入那具人形巨龙的躯体内,世间最狂暴,像征着杀伐的力量在腔体内不断游走与肆虐。
审判!
漫天的风和雨在此刻熄灭。
赫尔墨斯的身躯倒下了,最后的黄金瞳渐渐暗淡,熄灭,带着不甘。
各项龙化的特征开始消退,最先碎裂的就是那对青黑带膜的骨翼,然后是狰狞的面骨失去支撑,裂成了一块块地散落在地上,再然后是体表的龙鳞也开始剥落,露出苍白的骨骼,与风化失去活性的内部组织,这一切像征着精炼血统的衰败,这具身体回归他本该有的模样,真正的人类混血种,名为弗里德里希·冯·隆,落魄的贵族子弟,这具躯体本就是赫尔墨斯偷”的德国汉堡隆氏家族那位继承人,窃取了他的记忆,偷走了他的人生,但不止是单纯的盗窃,而是寄生一样的融合,唯有如此,才能瞒过审查森严的秘党。
路明非在那一点灵光之际,读到了弗里德里希的一丝灵韵。
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过往的一切早已在上世纪的开端灰飞烟灭,隆氏家族也早已在秘党的雷霆震怒中沦为一地荒凉。
路明非没有上前补枪,赫尔墨斯已经死了,无论是纯血龙类,还是脆弱的人类,身体的构造都导致他们具有三大要害,分别是大脑、脊椎、心脏。
但纯血龙类和脆弱的人类不同,三大关键中枢,人类但凡被破坏一个都必死无疑,而龙类被破坏一个仅仅只是受伤,破坏两个才会重伤瘫痪,三个一起毁掉才是死亡的开始,而这时如果侥幸还能找到他藏起来的茧,才能完成对一只纯血龙类完整的猎杀,这是天赐的种族。
【等级:lv68—lv74】,【经验值:61300/65000】————【战力+60】,【当前深度情报提取权限:16次】
干干净净,再无留下任何东西,除了过量的经验,甚至和三代种也没什么区别。
次代种的位格并不足以形成品质优良的龙骨,毕竟路明非的那一枪是如此的暴烈,将躯体内部彻底掏空,一百多年来用最好的精炼技术,佐以无数骨、
血、角”培育出来的身体就这样被毁灭了。
但并不可惜。
正如路明非早就做好的心理准备,机会只有一次,抓住了就不能再有任何留手的馀地。
于是风声寂聊,时间,也跟着停止了。
“真是可悲啊,赫尔墨斯。”有人站在很高很空旷的地方说道,语气说不清是讥诮还是惋惜。
这是尼伯龙根内出现的第四个声音,第四个能说话的声音。”
7
路明非听到这个声音后骤然昂首,然后阴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叹了一口气。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象港片里的警察。”
“没有呢,没有呢!”
那声音变得欢快起来:“一般来说你来晚了”这种话都是我对别人说的。”
山涯顶上蹦出来一道人影,不高,甚至有点矮小,一身精致的西装,白色衬衫,方口皮鞋,胸前还挂着一条丝绢。
这本该是路明非或者昂热的造型,但现在他俩一个二个都是究极战损版,与之相比简直象是中东难民。
不过人影所选的降落之地明显不太恰当,刚好踩在昂热给自己放血的地方,他嫌弃的抽出丝绢擦了擦被血液溅湿的衬衫,尤豫了一下,又用食指蘸着还未完全渗透进衣料的血珠喂进嘴里,那两只澄净的黄金瞳漠然幽冷又耐人寻味。
路鸣泽。
“呸!”他大抵是意识到刚才的行为很不卫生,吐出微红带血的唾沫,不好意思朝着眼前手持长枪的哥哥然耸肩,但整个人还是透着一股吸血鬼般阴冷的气质。
“别学我,味道很一般。”
“——很久不见。”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道出四个字。
环视了一圈,果然相比较于昂热的时间零”,路鸣泽的出场才是绝对意义上的时停”,地上的老家伙头也不晕了,气也不喘了,属于是完全没反应了。
但说真的。
“很久不见。”路明非重复说道。
“是啊,很久不见。”
路鸣泽顿了顿,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脸上阴森的气息在那对黄金瞳的注视下渐渐消散,仿佛久居地下之人终于晒到了太阳,“不过看上去好象没来晚不是吗?挺顺利的。”
他踢了踢赫尔墨斯的残骸,露出一个佩服”的表情。
“这玩意可是咱们对家手下的头号双花红棍,虽然抱着点小九九,但也算是一员大将,说实话这个世界上能干掉他的人不多,我看他不爽很久了。”
路明非没接着话茬,左顾右盼,干脆寻了块干净地坐下,“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了?最近跑哪儿发财去了?”
“是发了点小财,然后被人关进去了,不是不想出来,是没办法跑出来。”路鸣泽也不嫌脏,拍拍屁股跟着一起坐下,语气一副bro干灰产的模样。
“三月?四月份的时候?”
上一次两人见面是什么时候,路明非都快记不清了,后来连薯片妞也联系不上路鸣泽,得亏是有命之契约”绑着,要不然路明非怀疑那几个无法无天的妞估计要原地上天。
“恩————大差不差吧,也可能晚点。”路鸣泽含糊其辞。
“以后呢?”路明非懒得追问,这不关键。
路鸣泽挠挠头,又踢了一脚赫尔墨斯的残骸:“后面的话,和他老大差不多,我这次是卡了一个bug出来放了个风,接下来这个bug还能用,就是活动范围会被限制的很严重。”
“尼伯龙根。”路明非说出一个词。
“对。”路鸣泽点点头,表情有些郁闷,“他妈的真是狗一样的,在线干不过就线下找人真实我。”
“多说一些吧,具体是怎么回事?”路明非说。
“额,从哪里开始说?”
路鸣泽察觉到路明非的表情变得忧郁,连忙道:“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
我也有很多要说,但你先起个头!”
“那就先从他说起吧,赫尔墨斯,这家伙的实力是不是强过头了?我感觉利维坦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赫尔墨斯是一头古龙————或者说天空与风之王一脉大多都是古龙,他们占据着长老会的众多席位。”路鸣泽说,“古龙字面拆解就是古老的龙”的意思,而之所以古龙被冠以这么一个单独的称呼,因为他们有别于大多数不断茧化重生的龙类,这一脉从太古那一战之后就很少死亡,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基本超过其他的龙类数十倍乃至数百倍!”
“而龙族,你懂得,所谓次代种、三代种的标签分类只代表在血脉源流当中的次序————简单理解为就是辈分,但并不代表一头龙类的危险程度,他们的血统,所拥有的基因,只是起点而非是终点,他们可以通过同类相食来吞噬他人的力量,进行基因的补完!”
路鸣泽语速飞快说完,舔了舔嘴唇:“所以一头龙类只要活的够久,吃的够多,力量就会蜕变到一种很恐怖的地步。”
“这么看来,天空与风之王一脉,和其他三系的龙类,实力上有本质区别。
“路明非若有所思道。
此前从耶梦加得口中已经得知,这一支龙裔是太古一战的最终优胜者,极少现世,极少传来击杀通告的原因看来也很简单了,足够强大,就没有必要再无端现身。
“理论上这样说没错,但你要说利维坦打不过赫尔墨斯——其实是有点尬黑了。”路鸣泽小声bb,试图为海洋与水之王挽尊。
“怎么说?”路明非道。
“体系克制。”
路鸣泽斟酌一下语言,来之前他已经查看过这片尼伯龙根发生的一切,“你应该感受到了吧?天空与风之王一脉的龙裔很擅长短时间的爆发,他们未必都掌握时间零”这样的言灵,但刹那”是基础中的基础,而海洋与水之王恰恰以恢复力、防御力着称,战坦天克刺客,换言之,赫尔墨斯反倒是有点被利维坦克制的。”
“另一方面,低温也很克制高速,海洋与水之王掌握低温的权柄,背后的含义就是极大、极慢,利维坦有一个很强的言灵,可以将一片局域内的动能完全归零,如果用科学的方式理解,就是从分子的层面影响到物质的运动,极度的低温状态下,被影响的人或者现象都会处于绝对停止的状态,包括思维活动。”
“绝对零度。”路明非说。
“对对,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大王明鉴!绝对零度”。”路鸣泽立刻奉上马屁。
路明非点点头,言灵串行表是上世纪后半叶才提出的概念,里面只记录了混血种已知、已见、推测存在的言灵,甚至由于欧洲混血种学者独有的傲慢,串行表只是秘党的一家之言,但事实早已证明,在串行表之外恐怕还有更大的一圈言灵尚未被收录,其中也未必符合化学元素类似的周期性”。
“我会被绝对零度”控住吗?”路明非冷不丁问。
“那咱们当然是无视这种雕虫小技的。”路鸣泽微笑道。
“因为————?”路明非说。
路鸣泽挑眉,微笑,不说话。
“可是天空与风之王,海洋与水之王这两家是同盟。”路明非再度提出一个事实,“存在克制关系的双方如何结盟?这不符合逻辑。”
路鸣泽愣了愣:“啧————看来哥哥最近听到了不少奇闻轶事啊————来,我们先互通有无一下。”
他伸出手,眼眸中亮起璨烂的金光。
一道道很熟悉的韵律浮现出来,涉及到记忆”、精神”相关的底层规则。
路明非顿了顿,他一直以为这货和他的情报和视野是完全共享的,看来前面那段时间,路鸣泽是真被关小黑屋了?
尤豫了一下,他的眼眸中亮起同样的璨烂金色,和那只手触在一起,将半年来发生的各种事情,略加删减后传递过去一主要是跳过和姑娘们交互的那一部分,虽然眼前这头小魔鬼存在的意义非同一般,但还是一码归一码。
精神”层面的沟通,本就是比言语交流更效率的方式,只是稍微有点不太象人。
“嘶————牛哇牛哇。”
路鸣泽眼睛一亮,大抵察觉到路明非这一手背后的含金量,倒不在乎哥哥隐瞒了那些女人,他对自己的地位有绝对信心,但很快那张脸就肉眼可见垮了。
“卧槽?不是————哥哥怎么你跟耶梦加得和诺顿签血盟契约了?”
“怎么了么?”路明非被这一惊一乍的模样搞得有点晕。
“没————没怎么。”
路鸣泽忽然嘬了嘬牙花,心中不由痛骂奥丁的无耻,妈的,是说那厮干嘛费尽千辛万苦冒着棋子暴露的风险也要折腾他一下,搞了半天背后还有阴谋诡计。
算了,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路明非盯着路鸣泽,神情有些诡异,“到底怎么了?”
“没,我是寻思着这几块大肉放在那儿也是浪费,本来可以让你吃掉补补身子的。”
路鸣泽只得如实说道,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算了算了,既然签了血盟,那得三思而后行了————”
“哦,合著你是说按照原本的计划,我把这几头龙王宰掉,利益最大化是吧。”
路明非一脸无所谓,很大度挥挥手,“不差这点经验。”
“恩,是不差这点。”路鸣泽只得老老实实说道。
“那个,刚才你说天空与风之王和海洋与水之王结盟,其实不够准确————真正应该是天空与风之王和利维坦结盟。”
“恩,先说回赫尔墨斯、李雾月和奥丁吧。”路明非道,“他俩的情况你知道么?”
“你这个他俩”用的很灵性啊!”
路鸣泽脸上终于露出了无奈。
果然现在的哥哥在收集情报的方面简直太残忍了,虽然理应就该如此,但还是让他感到些许的不适应。
沉默片刻,他终于吐露出一段真相。
“过去的事情,说到底,不过是八位君王当中出现了两个背叛宿命的异类,一位便出自天空与风之王,他做到了其他所有兄弟姐妹都渴望尝试,但不敢尝试,也不甘尝试的事情。”
“于是,奥丁诞生了。”
“奥丁,海拉,苏尔特尔————他们本质上是一类东西。”路明非轻声说。
“是啊,其实很早以前天空与风王座上那对兄弟就已经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奥丁。”
路鸣泽遗撼道,“但直到那时他们才发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sothg
for nothg。
“而赫尔墨斯作为君王座下最忠诚的臣子,只知道失去了一位王,而剩下那一位王并没有发生预言记载中的那般变化,便将希望寄托在了新的地方。”
“但殊不知,宿命这种东西是无穷尽的,背叛的一段命运,只会迎来新的命运————两段命运敦优孰劣呢,谁也说不清楚。”路鸣泽语气幽幽道。
“不错的道理。”路明非说。
“所以我也接受了这样的道理,这一次,你自己决定一切就好。”路鸣泽道o
“那赫尔墨斯呢?”路明非又问,“现在,他死了吗?”
“你知道的,龙类这种东西就是怪物,中间忘了,后面忘了,他们比蟑螂还要硬。”
路明非没感到意外,但对这种无休止的茧化感到有些厌烦:“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打破他们的蟑螂壳?替他们结束掉这段命运?”
“有的,兄弟有的。”路鸣泽立刻夸赞道,“哥哥,你真是个心善的人。”
“怎么弄。”
“很快————就有啦!”